[孕婦][生產] 生孩子,成為地表最強生物的進化之路

(閱讀前提醒:這篇文章會有真正的血腥照片,也會有非常直觀而現實的描述。)

 

懷孕過程,我自己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真的沒有想到懷孕這麼辛苦。」

 

延伸閱讀:[孕婦] 懷孕歷程開始!新手孕媽咪上路!

 

經歷生產過程之後,我能講的還是這麼一句:「我真的沒有想到生孩子這麼辛苦。」所有人都告訴妳很辛苦,但聽聞歸聽聞,親身經歷絕對是另一回事。

 

出入過產房,把一個三千六百多公克的孩子擠出產道之後,我大概知道為什麼生過孩子的女人在性格氣質上都會有所改變。

 

敬佩者提起這種改變,大概會說:「為母則強。」

 

鄙薄者所用的語調大概就是賈寶玉那種「未嫁女子如寶珠,嫁人老去卻成了魚眼珠」的口吻,說著:「生過孩子的女人會大媽化,粗魯化。」

 

不管是「為母則強」還是化身「粗魯大媽」,總之就是走過生產這一遭。不過我覺得「這一遭」,應該寫成糟蹋的糟。

 

我自己是因為過了預產期,需要催產。當天還能好整以暇的洗過澡,吃一頓大餐才拎著待產包入住醫院。進了醫院躺下,上了胎兒監控系統,催產藥物跟減痛控制一起打上。

 

謹遵所有前輩們的教誨,不管旁人怎麼說,先打減痛就對了!

 

請麻醉醫師來上了減痛控制的幫浦,我還能悠閒划手機,看小說,自在的不得了。不過一切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不知道人生中的大難正朝我逐步進襲。

 

首先,我遇到的問題是想上廁所卻被禁止下地。我這時候才知道打了減痛之後醫院不希望病人下地,以避免腿軟摔倒等種種意外。這時想上廁所怎麼辦呢?

 

護理人員會用一臉正常不過的神情,請妳愛用便盆。

 

不管大小號都只能在床上使用便盆。我完全沒想到這件事,當場就嚇壞了!誰要幫妳倒便盆?洗便盆?當然是陪床的那一位啊!老公陪床就是老公幫妳倒,幫妳洗啊!

 

當時我看著便盆面有難色,卡比問我怎麼了?不想上廁所了嗎?

 

我只能掩面說:「我好像覺得我的人性尊嚴還是自我矜持之類的血條正在飆速下降。而且我覺得年輕時就看到便盆的愛情也太真愛了,這種考驗真的好殘酷。」

 

卡比似乎沒搞清楚我的糾結,只是一個勁的催促我上廁所。真男人是也,但面對這樣的真男人,我只想用搖滾死金腔大喊「臣妾做不到啊!臣妾做不到啊!臣妾做不到啊!」

 

事實上,我的便便君也做不到。便便君大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嚇壞了,自動倒退幾十步。以致產後醫生還要幫我開軟便劑召喚便便君……

 

相對於便便君,小便君大概就一生不羈愛自由,大方奔放許多。最終我還是得在待產時用了便盆迎接小便君。然後每尿一點就覺得自己的尊嚴之火被澆熄一分。

 

我記得當時我在想有很多愛美的女性,永遠堅持要全妝出現在另外一半面前。就算不能全妝,睡覺時還要擦點什麼東西來讓佯裝自己「素顏也很迷人」。這是多麼少女又多麼浪漫的情懷啊!絕對不是一個要生孩子的預備媽咪能在乎的事情了……

 

然後我又在想,一堆內容農場轉貼文都會寫什麼:「做到下面xx件事情,代表他是個好男人!」裡面不外乎一些又甜又寵的選項,然後描述一個口紅任買,包任挑的夢幻畫面。

 

裡面絕對沒有一個選項會寫著:「不嫌髒臭,面不改色幫妳倒便盆。」但便盆的考驗比什麼都真實吧?不過就因為太真實,太毀憧憬所以不會出現在世人的眼前吧?

 

跨過便盆的打擊,接下來遇到的事情就是內診。產檢後期就會出現內診,我以為自己早就坦然接受內診的不適。沒想到待產的過程,內診真是三不五時來一次。因為醫生要幫妳確認開到幾公分啦!所以每隔一陣子就會過來淋上消毒液然後戳戳看。那時候妳還能怎辦呢?只能告訴自己:「我是塊有靈性的肉,戳就戳吧!我是塊有靈性的肉!」

 

就這樣待產了一晚。隔天早上醫院的家庭待產室空了出來,護理人員問我要不要轉房?因為家庭待產室是可以從待產直接到生,在沒有意外發生的狀況下就不用再被推來推去了!

 

換房間之後,繼續漫長的等待。在這段時間我都還可以在些許的不適中看看小說,上上網。真的出現明顯的疼痛時就按下按鈕,讓偉大的止痛劑進入我的身體。

 

在待產的時間我甚至把這本:文藝女青年這種病,生個孩子就好了!一口氣讀完。

 

這本我知道寫得非常幽默,試閱之後多數人會買。非常多人是推薦給還沒懷孕生孩子的人看,算是把女人該有的心理準備包裹在毒辣又爆笑的文字中讓人吃下去。

我之前一直考慮要不要買, 就是怕在孕期看真相,適合嗎?況且不是馬上要親身體驗了嗎?

後來發現這時候再適合不過。在待產時看這本書,搭配自己的宮縮與隱約的疼痛,加上別間房間傳出的慘叫聲,完全是4DX的閱讀體驗。

 

大概中午時分,醫生宣布我開了三公分,預估當晚的十點左右會開始生產。下午的時候檢查了幾次,宣布開到五公分。不過還是預估當晚十點左右才會生產。

 

就在這時候,我的疼痛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難以忍受。減痛控制的按鈕按下去,似乎已經失去了效果。接著就是疼痛的大爆發,事後想起我的記憶完全遂成片段且十分恍惚。我只記得我開始瘋狂的尖叫,整個人像是離水的魚在床上不停撲騰彈跳。再次檢查,已經變成全開。破水什麼也全都來啦!

 

從五到達全開,我大概只花了半小時不到。

大量的醫護開始湧進房間內做準備。我的印象大概只到這邊,事後卡比問我記不記得麻醉醫生來幫我加藥,還哄我說馬上就不痛了?我根本想不起來。彷彿身體在全力抵抗疼痛的同時已經用盡了所有感知的能力,又或者疼痛太過劇烈,大腦要我忘掉那段時間的回憶。我只能大概記得我不停的尖叫,然後剩下的就是無能為力。

 

無力思考,無力記憶,對身旁發生的任何事物也無力反應。

 

我曾經斷過手骨,也曾經被惡狗從小腿上活生生扯下一塊肉。這兩者的疼痛跟生產完全沒有可比性。再說一次,完全沒有可比性。生產疼痛大概是痛到會看見冥河還是真理之門的等級。

 

待麻醉醫師加針過一段時間,疼痛被壓抑下去,我的意識才逐漸清晰。家庭待產室的床可以變成產台,我記得醫護人員把我的腳打開立起成M字形,然後開始講解在宮縮時要將頭朝前,往下看著自己的肚子,憋氣用力,默數到十,迅速換氣,再用力一次等等。

 

要我抓著產台邊緣的把手,或者是抓住自己的大腿往後扳,推薦後者的姿勢是因為這樣可以讓寶寶更快出來等等。

 

我記得我在過程中卡比按照醫護的指示按著我的頭,被我大罵不要再壓我的頭了!我也一直懷疑自己施力到底是不是正確?寶寶到底有沒有往前衝等等……

 

醫師跟我說看到寶寶的頭髮囉!我都一直還懷疑是不是在哄我?

 

用力了一個小時四十幾分鐘,寶寶出來了!原本以為晚上十點才會開始生,結果生完都還沒到吃晚餐的時間……以初產婦來說,算是不錯的運氣。

 

寶寶出來的瞬間我可以察覺到拉扯,甚至是血水衝出身體的感受。更能聽見大量水花落地的聲音。然後是寶寶的哭聲。

 

眼看著醫護人員把寶寶拿走去做各種新生兒處理,但事情還沒完,還要把胎盤「生出來」,還要縫合剛剛剪開的傷口等等。對,會陰已經挨了一剪刀,可是一點感覺也沒有。劇烈的疼痛中,會陰挨一剪刀居然是沒感覺的……

 

縫合之後醫護人員會衛教先生,要開始幫妳按摩子宮來促進收縮,幫助惡露排出,預防收縮不良而造成的產後出血。但按摩子宮的時候也是各種疼痛喔!

 

這時候大概心理上已經理解為什麼生過孩子的女人氣場不同。就是矜持、隱私、個人界線大概都在便盆內診等幾個關卡煙消雲散。(接下來在餵母乳的階段,還會有醫護人員來衛教擠奶,拯救脹奶。)

 

並且從懷孕開始,女人就領到一個疼痛大禮包。嘔吐、腰痛、坐骨神經痛、恥骨痛……各種痛,直到迎接疼痛最高峰的生產痛。(後續還有子宮按摩的痛,餵奶的痛等等。運氣不好可能還會抽到籤王之一的乳腺炎。)

 

經歷疼痛的關卡之後,任何傻子在妳面前耍橫耍威風,強調自己英勇過人,不怕痛不畏傷云云。妳都會笑笑的看著對方,心裡想著:「要比英勇?老娘我生過孩子。能比我英勇的只有真上過戰場入過火場的軍警消防,還有那些沒打減痛還生了一串的勇者前輩。」

 

網路笑話都說:「對流血一週仍然不死的動物千萬不能大意!」

 

拜託,生完孩子之後排惡露與血平均要花四到六週。生完孩子的女人會直接從流血一週仍能不死的生物進化成流血六週仍能不死的生物好嗎?恐怖的程度請直接乘六倍。

(那一盆東西是什麼呢?胎盤啊!生完孩子還要把胎盤擠出來啊!)

(看起來好像整盆的生牛腩。重量居然將近一公斤啊!)

在這一連串充滿疼痛、尖叫、鮮血的歷程中,我印象最深刻的片段是醫護人員將孩子做完基本清理會把孩子交到媽媽手上,進行產後肌膚接觸。在那個當下,我才真的對自己經歷的一切有了實感。真確知道這是真正的母子均安。我的反應居然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

 

大概是因為終於鬆了一口氣吧?生孩子的當下又痛又怕,卻是不敢哭,生怕浪費力氣。等到我跟孩子終於安全了,我知道自己可以哭了。

活在安穩的社會環境中,也很難有死亡逼近或者生死交關的實感。生孩子卻是很確切的,以小時甚至天數計算的生死之戰。就算如今科技昌明,醫學進步。生產前的告知書還有簽上姓名的一堆單據中還是明列多種意外狀況的死亡數據。尤其生產當下劇烈疼痛在體內翻攪,讓死亡變得如此明晰,不再只是一個模糊的陰影,而是緊貼著皮膚,在後頸呵氣的具象恐懼。

 

等抱著孩子的時候真的會有一種「好,我還活著,寶寶也沒事」的鬆懈感。然後眼淚就不停不停掉下來。

 

生產過去十餘天,寫下這麼一大篇東西。其實我還是不確定我到底經歷了什麼?只能說殺不死我的終將使我強大!那好吧!往地表最強生物又邁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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