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兒] [觀點] 所以,為什麼要成為母親?

我以前一直覺得節日感傷是因為理應慶祝而不被慶祝。當這個「應該有」而「沒有」的時候,人們才會感到疼痛。例如應該有鮮花禮物的情人節,應該有蛋糕蠟燭的生日。(或許可以辯論一切節日都是炒作下的產物,但是多數人都接受了這個設定。)

 

不過母親節這天我感覺到的疼痛不是沒有禮物,而是慶賀背後代表的失去。

 

我在網路上看到《以我為器》這本書,為了書名還有封面的一行字買下。以我為器,太形象了!孩子的出生就是「我」的身體,還有我的生活破裂的開端。「生,原來真貼近死亡,於嬰孩和母親皆然。」死掉的東西是女孩/女人/我。活下來或者該說剩下來的是那個幼小的媽媽。哺抱著一個更幼小的生靈在掙扎中成長。

 

成為媽媽這三年,經歷的人生事件大概是孕產育兒前的十倍有餘。這杯人生的咖啡濃縮再濃縮,又苦又醒腦,醒到不只汗毛直豎,還是汗毛都要成為鋼針的程度。好幾次我寫下育兒期間的痛苦,又覺得不能再寫,因為不能拿著解剖刀去翻挑自己的傷口。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刪掉,好像把一層皮勉強蓋回去,偽裝傷得不算重。

 

所以,為什麼要成為母親?

 

孕期我已經感受到這個社會給予準備期的媽媽的壓力。( [孕婦] 身為妻子之後,成為媽媽之前 )

 

生產時頭一次知道什麼是痛到記憶喪失。 ( [孕婦][生產] 生孩子,成為地表最強生物的進化之路 )

 

之後更是感覺到育兒的痛苦瑣碎而難以盡數。成為母親真的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我父母認定的意外或者為了熱愛小孩的先生。但是我三不五時還是會這樣問自己。

 

所以,為什麼要成為母親?

 

最早,做出這個決定有一部分是害怕後悔。看著身邊好多大姊們或許事業有成,人生瀟灑,到了一個年紀之後卻突然想要小孩!有人求子艱辛,有人把愛寄託到寵物或者親戚的兒女身上。有人大方放棄,但是老實的跟我說:「要想清楚,妳會不會被那個what if給困住。」

 

最讓我感傷的是一個大企業的高階主管,她整個社群網路的分享都關於自己的姪子姪女。但她跟我談過孕產一事,她說:「最早是很酷的姑姑,後來就變成關心很多但是管很多的姑姑了!而且小孩叛逆期,連妳一起叛逆。妳卻不是媽媽,指手畫腳還要擔心親媽親爸怎麼想。」

 

我希望我強大且無所畏懼,我希望我果決而充滿自信。但我確實害怕那個 what if?等到決心懷孕生小孩,卻又恐懼我的決定是不是不夠正當且負責。我需要準備,但我準備好了嗎?我可能會有準備好的時候嗎?我保證會供給愛,但是我身體裡面到底有多少的愛能給出去?我瘋狂的閱讀育兒書籍,企圖以書為盾,對抗自己的心魔,想避免自己畸樣童年大幅度的複製。

 

現在我把問題慢慢的轉變:「成為母親是什麼?成為母親讓我感受到了什麼?」撇開那些永遠斷續的睡眠,拋去血奶屎尿驚聲尖叫。最早,我感覺到的是小孩子純真無染的愛。

 

嬰兒時期看到媽媽就會笑,尤其是媽媽離開一陣再度出現的當下。孩子何止是笑開了花,更像是整個世界一起盛放。那真是整個世界的苦難都無法侵擾的純粹美好。

 

孩子再大一點,進入傳說中貓嫌狗厭的兩三歲。開始會作怪,懂得何謂明知故犯繼續犯。做媽的生氣了。叫他反省,叫他道歉。同時絞盡腦汁想著怎樣不動手甚至不吼叫但是讓孩子學乖聽話不找死。(真的,字面意義上的不要找死。)(不要再爬高後跳下來!還有你到底怎麼爬上去的?)

 

叫孩子罰站(但又要記得不能說是處罰而是冷靜。)孩子會哭會鬧會崩潰,我也跟著默默崩潰無數次。卻是在某一天突然發現,孩子再怎麼哭鬧崩潰,覺得妳不給他一塊餅乾就摧毀了他的世界,下一秒他還是愛妳的。無比深愛。

 

人生中有太多的放不下跟逃不開,就是因為飽受傷害依然深愛。我居然創造了一個無論如何都依戀我,深愛我的生靈。何德何能,又戒慎恐懼。我要拿什麼回應?唯有更多的愛與擁抱。

 

等到孩子更大呢?到了叛逆期,到了翅膀長硬了,電話不回甚至有家不回的時間呢?到了他自己成家立業展開新的人生的時候呢?到那個時候同樣一個成為母親的疑問,又會對我產生什樣的變化?

 

到時候我希望我能說:「有人說母愛是世界上最偉大最無私的情感。我想去創造它,體驗它。」

 

我是一個創造者,而不再是徬徨追尋的那個人。

 

母親節,寫給自己,寫給各位媽媽。

第三年的新手媽媽逸,妳做的夠好了。不要討厭自己。

至於任何有機緣看到這篇的媽媽?我想說的是:讚嘆一下吧!我們是如此強悍而美麗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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