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政治正確,讓人好累?走出傳統思維的意義。

關於論點,關於笑話,關於嘲諷。有些人會說「為什麼要這麼容易生氣啊?開個玩笑是不可以喔!」

 

對很多人來說,用詞精確與政治正確!很煩,很累。其實很多人心裡的想法就是:神經病就是神經病,為什麼要說憂鬱症患者?外勞就外勞,幹什麼講移工?外籍新娘還要講成新移民。現在要說護理師不能說護士。性別議題更是讓許多人煩躁,不能肥胖羞辱,不能『凝視』。,不能開裸體玩笑。這個不能那個不能。

 

我覺得這種用詞精確與政治正確,確實「不容易」。人也永遠不可能做到全面政治正確,可是這些用詞的選擇代表:「我理解你的故事」甚至是「我知道你的痛苦。」

 

我想這些覺得政治正確很煩躁的人,可能沒有注意的事情是每個用詞跟議題的背後,都曾經有人因此受傷。

 

白人開黑人膚色玩笑,很冒犯,因為他們不是因為膚色被任意臨檢,甚至動不動慘遭警方誤殺的一群人。德國到現在對於納粹相關議題都極端謹慎,為什麼?因為那是以血鑄寫的痛苦故事。原住民不想被說番仔,新住民希望有一個更體貼的稱呼。女人不想一天到晚在肉體上被教育,被評價美醜。不想一邊被要求性感,又被規訓保護肉體。不想明明是受害者,卻被怪罪都不保護自己。

 

有人抗議,有人爭論,有人撰寫論述。這個社會卻常常發出一個聲音:「幹什麼要這麼嚴肅啊?這些用詞有這麼嚴重嗎?」

 

這些抗議的人態度嚴肅,是因為這些事情在他們的故事當中帶有意義,有重量,有傷痛。許多人的「為什麼要這麼嚴肅啊?」並不是邪惡或者可惡。有時候只是單純的「事不干己」然後討厭別人「叫這麼大聲」

 

有時候正反兩方大吵起來,在我看來就是一方說:「你不理解我的故事,你不理解的我痛苦。你不理解為什麼我們努力爭取一個詞的用法,一個觀點的建立。」另外一方的想法是:「給你們這樣鬧下去還得了?我們的生存空間已經這麼小了耶!你們鬧一鬧,我們的生存空間又會更小了!」「妳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敏感,動不動覺得被冒犯?動不動覺得被壓迫?」

 

請注意一下,『強調你不可以有感覺』這件事,就是權力壓迫。絕對且理所當然的思維,才是需要檢討的事情。

 

這個社會應該容許任何身分,任何階級,任何膚色性別都可以有感覺,並且自由的說出自己的感覺。彼此討論分享而不打壓,包容性的思維,才是一個社會可貴且有價值的部份。

 

『政治正確』的正確方向是一直在改變與更動的狀態。光是歐洲的難民接收政策,政治正確的方向就不斷改變著。只是「政治正確」這件事情,讓很多原本潛伏在社會角落的人得以生存,得以呼吸。「政治正確」讓被邊緣化的聲音出現了,讓原本想都不想的慣性思維被打破了。

 

現在有許多人開始希望「反對政治正確」。當膚色議題高喊「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簡稱BLM)就會有另外一派人跳出來「所有的命都是命」大喊「All Lives Matter!」開始扁平化這個議題,忽略了BLM運動誕生的原因是許多黑人遭員警無辜槍殺的誇張事件。

 

當一部分的人開始討論創作,爭議話題,甚至脫口秀。能不能不要嘲諷膚色,不要用性騷擾的方式?能不能不要扒光一個女生然後覺得很好笑?許多人跳出來抗議:「管太多了吧!」「現在我們還有什麼可以笑?」

 

我覺得不是要你「不准笑」而是要不要藉機思考一下,為什麼這件事情「可以很好笑?」

 

為什麼我們要譏諷一個男人的時候,首選的方式是說他很GAY說他很娘,說他像女人,但是我們絕對不會選擇用「很有男子氣概」來譏諷一個女生。(除非你要談長相問題。然後我們又可以牽扯到男人跟女人長相被社會要求的程度差異了)

 

為什麼我們會覺得扒光一個女生的時候,事情就好笑了?甚至覺得扒光一個女生,羞辱或者譏諷的目的就達成了?

 

那個多想一想的瞬間,你跳出了你原本的思維框架。用另外一種方式去看待世界。你可以探頭看一眼,然後覺得:「好!我不喜歡!」然後掉頭回去原本的世界裡。這一點都沒有關係。

 

很多事情本來就沒有絕對正確答案。強逼一部分人去接受目前的政治正確,是另外一種的政治不正確。只是偶爾突破一下同溫層很重要。因為每個人生活在社會中都需要維持彈性,維持能動性。

 

真正的「老了」是什麼?不是皺紋,也不是體力。真正的老了是不再接受觀念與世界的變動。

 

 

備註:本篇有化用es21在網路上這篇  https://www.plurk.com/p/mki5ou  的發言,已告知本人,取得同意。

寫在後面的題外話(?):

寫這篇,我覺得更重要的一個用意是在下面留存網路上有意義的討論。社群媒體有其議題討論的優勢,壞處就是被時間洗掉的速度很快,非常快。我留下我覺得有趣的思考連結。因為同溫層的關係,可能得到的資訊都會偏向某一角度,我會很希望大家提供另外一個角度的思考給我。感謝。

 

我會關注爭議事件,主要是因為我想看到其中的思辯過程。如果情勢對我來說一面倒的對或錯,我會馬上移開自己的關注力。如果一個議題,可以輻射討論,可以引進很多不同的觀念,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講同溫層的話題,網路上的目前許多人的意見是:「不要想著突破同溫層,而是去擴大同溫層。讓自己舒服一點,沒有什麼不對!」我卻一直希望自己接收到的觀點是能突破同溫層。

 

為什麼這麼在意用不同角度去看事情?一方面我想知道我自己的思考該怎麼修整,另外一方面,是因為我希望知道「你的故事」。每個人的思考型塑,背後有一個故事與生命的累積。性別,膚色,種族,文化,教育,接受的媒體資訊。這一切的一切,型塑成一個正在發表觀點與意見的人。

 

人生不能重活很多次,卻可以知道很多很多關於「你的故事」

 

PLURK上面有關的討論:

*艾勒里:
https://www.plurk.com/p/mi3f8t
===引言===

現實中我們對男孩子的品評標準通常關於是他的經濟能力、他的學歷、他的成績、他成為支配者的那些評鑑標準。所以男生的敏感區在這裡,當你暗示他不能成為一個支配者甚至只能成為受支配者。而不是評論他的身體。

 

因為男性並不被視為在性中提供服務的對象。我們可能會評論一個男性身材不佳,但情境通常與女人想不想上他無關。而是他是否能勝過其他男人而「保護/贏得『他的』女人」。

 

回到原來爭論的問題,說「我可以」到底是不是一件很過分的事?嚴格來說它對個人造成的傷害不大,但它是強暴文化,也就是「女性的身體為男人的慾望存在」的結果,也是再生產:示範給其他人看女人可以被這樣對待。

 

如果沒有意識到這點,不是壞人的男人們的確可能不經意地跟著使用。

 

有看到這篇的男性們,希望能理解:我並不是武斷地說做這件事就是惡人、就是沙豬、就是直男癌云云。而是你的無知源於不同的成長經驗,你可以試著放下身段體諒一下他人的歷史為什麼會造成對「一個沒什麼的詞」有這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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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這噗輻射出去的討論與再連結我覺得很有趣。)

https://www.plurk.com/p/ml5n4q

引自蔡雅婷:畫家藉由這個恥笑蔡英文女性身分的插圖來說

1.女性不該裸露

2.當女性裸露時,則應該如我所預期的這樣感到羞恥

3.不管你是什麼身分與角色,只要妳是女人,我就可以用剝光你的衣服來羞辱你。

人們一方面覺得女性應該為自己的裸體感到羞恥,一邊又不譴責甚至鼓勵男人去剝女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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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吐 (討論的是政治正確的意義)


https://www.plurk.com/p/ml8fw5

 

政治正確的訴求原意,是希望藉由言詞、政策的推動,避免對他人的冒犯、歧視。某一些族群、身份、階級,因為歷史成因,受到長期的歧視與冒犯傷害,為了不讓這些傷害再發生,所以出現了政治正確的訴求。

也就是說,要求人們用政治正確的方式發表言論,是在避免傷害發生。避免某些基於社會的不公義,基於長期存在的偏見與不平等而造成的對特定族群的傷害繼續發生。

某些冒犯與歧視,是長期出現在常民文化、媒體傳播、日常語言中,所以使用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這樣是傷害,不知道這樣的言詞、行為、創作、態度,會對他人施加痛苦。也由於這些傷害只針對特定族群(有色人種、少數族裔、女性、少數性別、身心障礙、社會地位較低下階級),這些族群長期被噤聲,所以不屬於這些族群的人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傷害,也特別難以理解「這樣的言論為什麼是傷害」,最後甚至否認這樣的傷害存在

 

*豬排 (覺得這次圖片引發的風波,站在支持漫畫家的立場)

於這一噗的發言:
https://www.plurk.com/p/ml6jil

在這一噗的討論發言:認為漫畫家韋宗成使用的手法民調變低等於衣服變少。對於那個圖片的解釋是:「馬英九已經習慣於低民調所以不覺得裸體羞恥,蔡英文第一次來到這麼低的民調所以會感到羞恥」無論表演、報告、演講,第一次會感到害羞或膽怯而熟悉了之後就不會。不認為這個圖像呈現有必要跟性別連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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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看完之後我只覺得,如果諸如「女權」、「黑人」這些政治正確團體也能放下身段體會一下「政治不正確」的團體所面臨的困境,而不是站在政治正確的高度去批判非我族類的話,厭倦政治正確的人會少很多。畢竟對傳統上被人為是「佔據優勢社經地位的壓迫者」而言,這些政治正確論點只是將實際上已經處於劣勢的他們再踹一腳的弱勢暴力而已。就跟你說的一樣,都是被壓迫到了,受到傷害了才會出來該該叫,對「政治不正確」的團體來說也是這樣。
    我試著以個人感受舉例來說明從「政治不正確」團體看到的。在台灣,只要你是大學以上不具備原住民血統且身體健康的異性戀男性,你就最賽,你要承擔最多的法律及社會義務,繳納最多的稅金,支持國家的正常運轉,這個社會不僅對你一點感謝都沒有,還覺得是理所當然,甚至抱怨你還不夠努力,貢獻得不夠多,台灣經濟才會每況愈下,受到了甚麼委屈也不能夠抱怨,畢竟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而社會福利或者平權的議題絕對不會關注到這群「政治不正確」的團體,按照平權論者的邏輯,他們已經得天獨厚了,是佔據社會優勢的一群,能自己處理所遇到的問題(如果不能處裡是自己的問題而不是社會歧視),所以他們不是平權該關注的焦點,甚至要課與消極性的平權措施來平衡其他族群的劣勢。
    這一群理論上得天獨厚(實際上最賽)的人,不管是自願還是非自願,都被推上各自的崗位奉獻知識或勞力,默默地支持著這個國家和社會的運作。但每當自己默默地支持著這個社會的時候,總會有一群明明過得很爽拿了很多福利的人跳出來說爽還要更爽,這就讓人夠靠北了,但還責怪那群「得天獨厚」的人壓迫我讓我不爽。WTF,我付出了比較多的勞力貢獻了比較高的產值,你不但怪我還想過得比我爽?甚麼鬼?被這樣戴大帽子還被吃人夠夠,當然是爆氣戰回去。
    當然從傳統上「社會弱勢」的觀點會覺得社會不夠友善所以才一直跳出來靠北;但從傳統上「社會優勢的壓迫者」的觀點來看也是一樣。一言以蔽之就是大家都不爽所以才會互相嗆聲。所以單純從一個觀點,只要求傳統上「社會優勢的壓迫者」放下身段體會政治正確團體所面臨的困境,恐怕不足以說服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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