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能不能創作一輩子?實現夢想之前,你要先學會保住生活。

最近網路上許多人都在談「為了夢想,能不能堅持創作一輩子」。我想了想,或許有些心得可以分享。

 

實現夢想之前,你要先學會保住生活。先保住妳的生活,才能保住妳的夢想。保住夢想了,才能去談實現。

 

我有提過我很喜歡魯迅嗎?講話太確實了!下面這段話截自魯迅的演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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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是好的;否則,錢是要緊的。」

 

「錢這個字很難聽,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們所非笑,但我總覺得人們的議論是不但昨天和今天,即使飯前和飯後,也往往有些差別。凡承認飯需錢買,而以說錢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裏面怕總還有魚肉沒有消化完,須得餓他一天之後,再來聽他發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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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容易談夢想的是什麼年紀?學生時代。因為還覺得自己有無限可能,因為帳單還不在自己手上。當然我們要先排除一些家境貧困,需要半工半讀的人。不過這些人也不會談夢想了,他們會跟你談現實。

 

不談錢的夢想,一句實在話:都是發傻。

 

說要東省西省,縮衣節食來支援自己的夢想?那就是肚子裡還有東西,餓的不夠狠。

 

想要畫一輩子,寫一輩子。收入與開銷就不能只是剛好打平。因為剛好打平代表你沒有醫藥費的預備,代表手不能受傷,眼睛不能出問題,就連常見的腰酸背痛職業傷害都只能硬撐過去。(你可以撐到什麼時候?)

 

剛好打平,代表你家人完全不需要任何支援,也不會出任何意外。

 

在律師事務所幫忙處理債務協商的工作經驗,可能是我人生中最為寶貴的工作經驗之一。債務協商中竟然有許多白領人士、高階公務員、師字輩的人來做債協。而且都不是因為消費借貸而落到這個境地。

 

所以我深切體認到「中產階級的家庭根本經不起一次天災人禍」

 

太多人都相信夢想需要全力以赴甚至燃燒自我。甚至認為不到燃燒自我的程度,都不能說是為了夢想而奮鬥。認為這樣的人是「不夠熱血」、「不夠努力」、「沒資格談夢想」、「半途而廢」

 

但是我只想說:實現夢想最基本最基本的條件是”有命”。

 

保住你的命,保住你的健康,保住你的生活。才有機會保住你的夢想。貧病交迫的人是沒有餘裕作夢的。保住你的夢想,再來談實現。

 

我自己真的開始創作(目前是二創)的經歷還不到兩年。我後來想想理由是什麼呢?因為我一直被迫遠離我的夢想。

 

因為父親非常非常看不起這些「會餓死」的職業。我上大學的時候就被告知如果填中文系等我有興趣的系所,我就準備自己上街討飯(原話)

 

我後來為了錢選擇父親喜歡的系所。

 

這件事情我有一度責備自己,甚至無法容忍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的人!不夠有決心的人啊!尤其是因為我太清楚知道自己是個好衣、好食、好生活餵養起來的溫室花朵,突然撤除這一切的屏障我肯定承受不住。

 

兜兜轉轉了這麼多年,我終於開始寫東西了!

 

走了這麼多彎路,我才開始覺得「在生活有基本保障的狀態下追夢」並沒有錯。但是另外一個問題反而是:「如何在追求基本保障的時候,還記得自己有夢」

我是所謂「跌倒之後就沒有爬起來」的孩子,我一直被灌輸的觀念,得到的標籤是「失敗組」。

 

我覺得自己書沒念好,沒有考上好大學,沒有找到光鮮亮麗的工作,沒有做出任何事情值得讓父母驕傲,或者讓自己驕傲。

 

長期以來始終自我厭惡,直到現在也還沒完全擺脫成績評價下的自卑。所以我會無視自己的任何成就,只覺得自己奇糟無比。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我深切希望自己就此死去。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悲劇一場,就請讓悲劇不要擴大下去。

 

因為太痛了,所以覺得到這裡就夠了。總是想著:請讓我的失敗就此終結,請讓我的痛苦就此停下。就算是因此死去也沒有關係。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追求現實世界中的定位,甚至刻意去無視自己的夢想,遠離自己的夢想。因為我一直被教育「那東西換不現實世界中的意義」、「那是個沒用的東西」、「為什麼會去喜歡沒用的東西?」結論:「你是個沒用的東西!」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發現成績、成就、金錢(我指更多的金錢,不是基本生活保障的金錢)、名望。都是外界要你追逐的東西。

 

過程中我忘記了保有夢想有多重要,並且為了夢想的喪失與內心的空洞而痛苦。套一句周星馳的名對白:「做人如果沒夢想,跟鹹魚有甚麼分別?」(更可怕是當你成為一條鹹魚,或許還會鼓吹別人一起成為鹹魚。)

 

生活的構築永遠是一個金字塔狀。(套一個心理學上最老梗的需求層次理論)我們先保住命,再保住生活。接著不要忘記你的夢想,不要變成鹹魚。這個時候再來談實現夢想。

 

最後,仔細想想:夢想到底要實現到什麼程度,才叫實現?

 

你會發現跟很多人談夢想的時候,大家對創作夢想的實現定義都接近於大紅大紫或者深具業界影響力。

 

可是,夢想一定要取得世俗意義的成功才叫做實現嗎?所有人都可以努力往最好、最強、最成功的目標前進,但是這個最好、最強、最成功的標準到底是由誰訂立?

 

創作是人類一生的課題,內心深層的慾望。我們甚至無時無刻都在創作自己的人生軌跡。但是創作到最後,其實也脫離不開「安身立命」這四字。

 

安身立命在成語典中怎麼解釋?指居處得容身,生活有著落,精神有寄託。這個夢想的實現,這個精神上有所寄託。只需要靠自己去定義,拜託不要把定義權交給別人,交給外界。

 

我有機緣認識一個作畫功力高超的繪師。她有能力大紅大紫,也是網路上偶爾出沒的超級大神。我在她身上學到非常重要的一課:夢想實現的定義。

 

因為人生開掛,她二三次元的能力都十分出色。變成她一直在「創作夢想」與「現實生活成就」之間拉扯。有一次我問她:「為什麼很多圖畫了卻不貼上網?」

 

深談之後才發現對她而言繪畫夢想的實現已經無關外界,夢想就在一筆一繪的塗描之中自我實現。作畫的過程是她覺得思考最深刻,感動最完整,幸福最高漲的時刻。

 

這,就是她夢想的實現。

 

那時候我獲得醍醐灌頂式的理解:真正的成功,真正的夢想實現,就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刻劃自己的人生。

 

「安身立命」、「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這種話看似簡單,卻需要有足夠的資源、龐大的動能、縝密的思考才能達成。熱血很重要,努力很重要。但很多事情不能光憑熱血與努力。

 

願所有人都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在這個世界上好好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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